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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芒种(年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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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(番外)木石前盟(三)
      要说两个人谈恋爱没什么矛盾。
      那是不可能的。
      不过大多时候都是无关痛痒的小摩擦,属于一种甜蜜的负担。
      只有一次,闹的比较凶。
      那次还是简随安灵光一闪,不知怎么冒出来的话。
      当时,他是半夜才来的,待了一会儿就要走。
      看着他在门口,穿上外套要离开。
      简随安小声嘀咕。
      “我是你的姨太太嘛……”
      “跟养在外面的阿猫阿狗一样。”
      其实她说完就后悔了。
      这话太难听,酸得很,甚至有点赌气。
      不该说。
      所以她说完后,自己都有点懵,站在原地不吭声,也不敢抬头,连眼神都没敢瞟一下,没勇气看他。
      他也确实没说话。
      门轻轻一关,几乎没有声响,他走了。
      简随安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,站在原地,像被定住了一样。
      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直到听不见。
      她才忽然反应过来,踉跄着跑过去,站在门口,却又不敢开门。
      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      她轻声说了一句。
      但已经没用了。因为他已经走了,听不见。况且,话已经说出口,也收不回来了。
      那一刻,她心里有股酸意一寸一寸往上爬,爬到喉咙口,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      她知道了她犯了很大的错。
      那几天,她都心不在焉。心里头翻来覆去都是那天晚上,她说出口的那两句话。
      她自己问自己:“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?”
      但答案更让她难过。
      她说话不是为了伤人,是想让他证明——他还在意她。
      可她用错了方法。
      也实打实的,伤了人。
      头两天,她当然想过,要发信息道歉。但是删删改改很多次,还是没发出去。
      他们最后的一条对话停在他发来的“早点休息。”
      是五天前。
      她在输入框里敲下很多话。
      “那天我不该那样说。”
      “你最近是不是忙?”
      “我错了。”
      但最后都删掉了。
      不是因为她倔,也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没错。
      她知道他是个有自尊、有分寸的人,而她那句“姨太太”“阿猫阿狗”太无理取闹,太像撒泼似的羞辱。
      她自己都没办法原谅自己。
      她一个人,静静地坐在沙发上,忽然想起很多个夜晚,他没有来,她却在等待的夜晚。
      也许,那几句伤人的话,便是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中,一天天的,等到了它的出口。
      她知道他忙,她一直都知道。
      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?
      知道不会让人不想他。
      那种想,不是甜的。
      它是种隐隐的疼。像有根极细的针,从心口往外挑。
      她在自己的心里走来走去,像困在了思念的迷宫里。
      那种等待的感觉,就像是在流沙里,每一分钟都在下陷。
      一开始她还能安静地看书、看剧、假装自己没事。
      到后来,书看不进,剧也懒得点开。
      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声音——他今天,是不是又不来了?
      有时候她也会给自己找理由。
      “他忙,我得懂事一点。”
      “他有他的事,我不能总去打扰。”
      可夜色越来越深,窗外越来越安静,她心里的理解,就变成了空荡。
      等待,是有重量的。
      一开始像尘,轻盈而透明。
      可日子一久,就积成了灰,落在她心上,越压越厚。
      她知道,这样的想法不对劲也不正常。
      明明一开始,她想要的很小。
      能见到他,就好。他对她笑一笑,说一句话,她就能开心一整天。
      那样简单的喜欢,多好。
      可是人不可能永远停在仰望的位置。
      她越靠近他,就越感受到那种温度——那种被看见、被理解、被包容的温度。
      温度一旦尝过,就回不去了。
      于是她的心一点一点被欲望包围,那种想被独占、想被偏爱、想被确定的欲望。
      这就是贪心。
      她自己也知道。
      她真是太贪心了……
      周五,她从学校回到公寓,阿姨已经把饭做好了,简随安同她打了声招呼,就没有说话了,一个人安静地吃着饭。
      饭后,阿姨洗碗,再简单收拾一下家务,就离开了。简随安在沙发上坐着。
      电视亮着,一档没意思的财经节目,她看不进去,只是让声音填满空气。
      夜越来越深了。
      大约在十点左右,门口传来了动静,然后,就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。
      门开之后,如往常一样,换鞋,脱下外套,挂好。
      “吃过了吗?”
      他问。
      没人答。
      简随安坐在沙发上,抱着靠垫,整个人有点往里蜷,没有动。
      宋仲行走过去。
      “安安?”
      她还是没答。
      只是低着头,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      以及一声哽住的抽噎。
      “我错了……”
      她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,掉到她膝头上,砸在靠垫上,渗出深色的一块。
      她一抬头,宋仲行就看见了她的眼泪几乎糊了满脸,鼻尖也是红的。
      没等他说话,她就伸手,紧紧抱住了他。
      “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      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      她的声音在抖。
      他低头,看见她眼泪慢慢哭湿了他的衬衫,她的呼吸一下一下撞上来。
      他听见她断断续续的哽咽。
      “你别生气……别不要我……”
      那样的哭法,是心脏塌陷的声音。
      是那些夜里的压抑、不安、想念、委屈,全都趁着这场哭涌了出来。
      他轻轻地叹息。
      “我回来了。”
      他的手从她背后滑上去,托住着她的脑袋,另一只手在她的背上,一下一下地抚。
      她却哭得更厉害了,断断续续地说:“我真的错了……你别生气,好不好……我再也不说那样的话了……”
      她知道自己那晚说的那些话不该说,知道那是出于失控的赌气。
      但更深处的,她其实在说:“我为什么总是这样?为什么总要把爱变成一种考验?”
      她的眼泪里有太多夜晚的影子。
      她爱得太彻底了。
      没有余地。
      她的爱,从来不是占据,而是被想起。
      哪怕只有一瞬。
      他想起她、他轻叹一声、他皱眉、他在车上打开手机、他提笔时因她而起的恍惚……
      这就够了。
      她的贪心,从来不是要留住他,而是想让那一瞬发生得多一点、久一点。
      如此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