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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芒种(年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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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(番外)秦晋之好
      简随安是见过她的。
      记忆中,有着模模糊糊的印象——说话轻声细语,总是笑着,连责备都带着香气。
      是个很好的长辈。
      那种好,不是浮在表面的,也不是锦绣堆出来的,太俗气。
      是举手投足间的一种笃定。
      她父母给她取名为“世桢”,可见寄予厚望。
      太多年过去了,简随安见了她,还是下意识喊她“孙阿姨好。”
      她笑笑,还带了一件礼物。
      简随安坐在她对面,双手交迭放在膝头,姿势端正。
      “那时候你还扎着小辫子。”
      孙女士像是在回忆,目光柔和,带着一点慈母式的温情。
      “时间真快啊,你都长那么大了。”
      “也变得漂亮了。”
      “像你的母亲。”
      简随安的呼吸乱了。
      再往后,她又说了些什么,简随安依旧是安安静静地听着,坐得笔直,一字一句都听入心了,也都记下了,可她总觉得脑海中有声音在嗡鸣。
      那一刻,她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——自己确实坐在这里,又像隔着时间看自己。
      苏女士离开的时候,指了指那件礼物,语气抱歉,跟她笑着说:“我年纪大了,眼光不似你们这些小姑娘,选的颜色估计老气些,你别介意。”
      简随安摇摇头,双手接过,说:“不,没有的事,谢谢阿姨。”
      孙世桢就慈爱地看着她笑。
      “应该是我要谢谢你,抽时间接待我。
      “我知道你忙。”
      她还注意到了阳台上的茉莉花。估计是前几天开了几朵花,香味重,她刚刚在说话的时候,闻到了吧。
      “这个季节,茉莉最容易生虫了,最好勤通风,多晒晒太阳。”
      简随安点头应下:“好的,谢谢阿姨。”
      她把孙世桢送到楼下,看着她上车离开,直到那踪迹彻底不见了。
      简随安却依然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      回到公寓,简随安看见那件礼物稳稳地摆在玄关处的柜子上,正中间的位置。
      包装得很精巧,看不出是什么牌子,她刚刚也没说是什么。但是听她的话,大概是衣服或者丝巾之类的吧。
      简随安没有动,也没有拆,礼物还是放在那儿。
      那一周,简随安照常去单位上班,回来的时候,阿姨依旧是把饭菜做好。
      两个人偶尔会搭话。
      最一开始的时候,她没弄清简随安与宋仲行的关系。或许是因为他来的时候,普遍都很晚了,二人基本上没见过,又或许,是因为简随安总是喊他“叔叔”吧。可是,生活气息是藏不住的,对于这位从业经验丰富的阿姨来说,很多事太明显了。
      但她从没有说过什么。顶多是问简随安想吃些什么新口味?或者是要不要买点零食放家里?
      简随安跟她还是很亲近的。
      “随安?这盒子放了好些天了,怎么不打开看看啊?”
      阿姨在收拾家务,看见了柜子上的礼物盒。
      “先生买的吗?”
      她问完也觉得不对劲,心想,要是先生买的,这姑娘估计早打开了,也不会干放着那么多天。
      “啊……是……别人送的。”
      简随安说:“先放那儿吧。”
      阿姨怕落灰,又说:“那我把它收拾到柜子里面了?第叁个格子里面,你要用的时候,再拿出来。”
      “好。”
      简随安继续低头吃饭。
      日子还是照常过。
      又过了几天,宋仲行回来了。
      简随安很高兴地抱住他。
      “你回来啦。”
      他的手搂在她腰上,“你瘦了。”
      简随安笑了起来,朝他眨眨眼,说:“想你想的呗。”
      “想我?”
      她连连点头,笑得明晃晃。
      于是,他揽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,低头去吻她。
      “那看来……我该早一点回来。”
      简随安便笑弯了眼睛,在他的怀里,赖着不动。
      正所谓小别胜新婚,晚上,两个人痴缠了很久。她不知哪来的精力,往常早就困得眼皮打架了。今天却迟迟没有入睡,反而一遍遍喊他的名字。
      “宋仲行……”
      “嗯?”
      她伸手去描摹他的眉毛,眼尾,鼻子,一点点往下,忽然又笑起来,说:“你长得可真好看。”
      他果然被她逗笑。
      握住她的手指,垂眼,看着她那副笑盈盈的样子,
      他的声音有一点低哑。
      “这是你的功劳。”
      简随安没听懂,愣了好几秒,脑经急转弯,才明白他的意思。
      她生气:“就不能说明白点!”
      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。
      宋仲行伸手扣住她的手腕,将她的手掌按在心口,笑着问:“还不睡?”
      简随安看着他,黏糊糊地说:“我舍不得闭眼。”
      她说:“我想一直这样看着你。”
      这话太孩子气了。
      那不是情话。
      她不是在说喜欢,也不是在说舍不得,她仿佛是在说——她完全属于他。
      他看着她那双亮得发烫的眼睛,那里头藏着单纯得几乎不讲道理的爱,他心底一阵潮起。
      一息之间,他俯身吻了她。
      她闭上眼。
      他呼出的气息从她的颈侧一路蔓延,带着炙热的燃火。
      她的心脏被那一点点温度推着跳。
      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没有“靠近”与“分开”的界限。
      她主动迎上去,肌肤相贴之时,她喊他的名字。
      对他们而言,爱与欲纠缠得太深,就像是一条蛇——咬着自己的尾巴,永远绕不出那一圈。
      夏天,本就是躁动的季节。
      简随安能把那盆茉莉花搬上个好几次,一会儿修剪枝叶,一会儿看太阳照过去了,她也赶紧搬过去。
      “有心事?”
      宋仲行本来在办公,看见她忙前忙后,便端起杯子,倚在阳台看她,随口一问。
      简随安吓了一跳,“啊?”了一声,抱着茉莉花,转身看他。
      她一副被点名的样子,显得十分心虚。
      宋仲行看了她两秒,视线落在她指尖上,那几片绿叶被她反复抚着,看上去有些焦躁不安。
      气氛短暂地静了几秒。
      简随安原本想走,却又停下,她低着头,像是在找勇气。
      “我……”
      她慢慢开了口。
      “我跟你说,你不能生气哦。”
      宋仲行放下茶杯,眉梢微挑。
      “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?”
      简随安抬头瞟了他一眼,还是没勇气,把茉莉花放下之后,坐在阳台的椅子上,小声。
      “宋持……前几天跟我发邮件,他说……过阵子要回来。”
      她知道父子俩的感情不好,这样的事,宋持普遍是先告诉她的。
      她的双手放在膝上绞着,低着头。
      “他又没告诉你吗?”
      宋仲行却忽然笑了一声。
      “他向来跟你更亲近些。”
      简随安一怔,抬头看他。
      “他怕我。”
      那语调几乎是笑。
      他抬眼,看她,视线安静地落在她脸上。
      “你也怕我?”
      问得正中靶心。
      简随安心口一紧,又慌慌张张低头,去理那盆花,吞吞吐吐道:“也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      宋仲行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,捏了捏她的指尖,她的指尖泛凉。
      “没怪你。”
      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温柔:“只是有些事,不应该由你来为难。”
      下午的风有点黏,也许是要下雨的原因。
      简随安的头发粘在脸颊,被宋仲行拨到耳后。
      她顺着他的食指,指节,手腕,一点点往上看,望向他。
      然后,她靠在他的怀里,没有再说话。
      他的怀抱,似乎成了她唯一的庇护。
      宋持暑假会回国的,待上一阵子,多则半个月,少则一星期。每当他回来的时候,她都感觉无比地不自在。
      不是抗拒他回来,而是因为,她自己已经越界,却还要维持从前的样子。
      她怕被认出来。
      这恐惧并不理性。
      她知道宋持不可能知道,但那种怕他看出点什么的焦虑,就像一层薄膜,裹着她的全身。
      所以,她甚至有点抗拒见到他。
      她用好姐姐的姿态去掩盖情人的身份。
      可正因为这种姿态太用力,那份温柔反而更虚伪,也更让她自厌。
      有时候,她也会觉得好笑,明明这一切都是她选的,明明她得偿所愿。
      她既知道自己有罪,也想证明这份爱有价值。
      那份爱里,幸福是真的,羞耻也是真的。
      她不能把两者分开。
      她想,也许她是太闲了,人一闲下来就喜欢胡思乱想,看来她应该出去走走,或者跟朋友去旅游。
      而可惜的是,自从大学毕业后,她的朋友们都各自奔向天涯了,现在都忙得很。许责就更不必说了,他自大二就开始实习,简随安每次找他玩,都要提前一个月预约。
      她叹了一口气。
      又是无所事事了一周,简随安每天去单位混个脸熟,下班回家后,每天阿姨做的晚饭,都比她百无聊赖的一天来得有新意。
      宋持回来了,和他母亲一起,宋仲行必然要同他们寒暄一场。
      毕竟他们也确实是一家人。
      简随安回到公寓,换好拖鞋之后,却发现有点不对劲。
      就是玄关处的柜子。
      她记得那礼物盒有点大,放进去之后,柜子门会被顶出一条小缝,简随安进出换鞋的时候能看到,她也凭着这点提醒自己——下次就处理。
      可永远都是下一次。
      她带着点不可置信的心情,小心翼翼地,打开柜门。
      那盒子确实不见了。
      “阿姨,那礼物盒呢?”
      简随安扭头问道。
      阿姨想了想,“哦”了一声,“先生让我处理一下,说放不下,就丢掉。”
      她还有些疑惑,嘀咕了一句:“看着挺贵重的,怎么都不拆开看看。”
      简随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