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
崔谨斜倚窗边，手心托着小蟾蜍伸到外面，朦胧月光打在蟾坠上，没有任何反应。
小蟾蜍喜欢月亮，爱玩，几乎每晚都要出来和崔谨玩耍一阵子。
以前变成镯带赖在她手腕不肯走时，也不怎么安静，经常趁崔谨不注意，偷偷摸摸小声咕咕乱叫。
被她发现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，轻快游走的古朴纹路定住装死，过会儿又拉长、变短，很会哄自己玩。
崔授心里，崔谨最重要。
不论何时何地，她的事都排在第一位，再微小都放在心上。
小蟾蜍有异状，他不可能不关心。
那日唆使内侍支元清去经筵后，不久就命最会观天象的太史令到崔谨所在的宫殿听用。
常言道，怀璧其罪。
莫说小蟾蜍有强筋骨、治百病、起死回生之能，单它会开口说人语，就足够珍奇。
若传扬出去叫世人知晓，不知会引出什么波澜。
适逢小蟾蜍虚弱，万一招来什么不干净的或者别有用心之徒，恐怕不好应对。
低调些总不是坏事。
崔谨绝口不提小蟾蜍，对那太史令道：“我自幼多病，拜了家师玄辰真人之后，身子才康健些。”
太史令点头，“微臣略有耳闻。”
王侯将相簪缨世家的逸闻向来容易在坊间流传，本来稀松平常的小事，传着传着就悬乎起来。
崔谨拜师这事原就有些神奇，一个生来病弱的小药罐，其父崔大人操碎了心抚养拉扯，她仍脚步常在鬼门关盘旋，拜师后忽然就大好了。
再加上玄辰真人仙名在外，驱除邪祟、救死扶伤对她而言都是举手之劳。
市井每有玄辰真人新鲜事迹，作为宰相之女的崔谨总要被提起回味一遍。
有好事文人将玄辰真人的传说总辑起来，添油加醋自由发挥，编成一本传奇话本，名叫《天一生水》。
其中有一出《崔令公雨夜拜仙观》，写得正是崔授当年雨夜上山，在观前苦跪一夜，恳求真人救女的故事。
彼时崔授不过二十六七，在话本里已经当上了中书令，成了“崔令公”。
就这样市井楼台，坊间书肆的到处传，长安家喻户晓，都知道崔相家里有个琉璃千金。
从小粉雕玉琢，生得美极，就是和琉璃一样，美则美矣，但是易碎，中书大人宝贝珍爱得不行。
流俗传闻热闹成这样，就算太史令塞住耳朵不听，也该知道新帝元妻、待册封的皇后崔氏身体羸弱这回事。
小腹黑对着太史令好一通胡编乱造：“幸有师父相救，这些年都平安无事，近日忽然倦乏难安，真人又游仙而去，一时不知向谁求救。家师当年用的玄门秘术或与太阴有关，故请太史前来，不知最近天象可否有异？”
太史令略一沉吟，弯腰行礼：“您乃有福之人，得皇天眷爱，若凤体不适真与太阴有关，过些时日自会好转，星象动荡不妨害什么。”
言辞颇为隐晦，崔谨听懂了。
确实天有异象，但太史令不便明言。
崔谨不是她爹，别人有难言之隐，不愿或是不便多说，自然不会强求。
“多有劳烦，太史请。”
“......您要多保重，勿为闲言所扰。”
崔谨客气送走太史令，又命宫人赐了东西。
太史不好对她直说天象，并让她多保重......是什么，太阴犯主？
可太阴犯主和小蟾蜍又有什么关系？它怎么被影响得如此严重。
不过眼下看来，若真是“太阴犯主”，对她和爹爹的影响可能要更大些。
在星象中，一般帝座也就是紫微垣代表皇帝，月亮绝不可能逼近紫微垣，但是可以靠近二十八宿中的心宿。
心宿也是帝王星，月掩心宿时常象征帝王有难，而月亮，如果非要牵强附会，是可以指皇后的......
心宿又叫心月狐，传说武则天便是心月狐下凡，女帝如何不是帝？
那么......再联想到爹爹那个骇人听闻的要让她做皇帝的打算，崔谨不禁汗流浃背。
天象这么准？只是想想而已，都不会发生，还能清晰显现出来？
反正不管怎么论，月掩心宿都不是好兆头。
心乱如麻愁了大半天，连月亮都给愁出来了。
崔谨愁眉不展望着月色，给毫无反应的小蟾蜍晒着月亮，思索该如何将此事告诉爹爹。
自己继位没几个月，就多了个十六岁的皇子，元清心里有多不是滋味不必多说。
被膈应了几天，开始慢慢回过味来，恶心逐渐变成惊惧。
他和元奕之间天然有隔阂。
元清当然不想把皇位传给元奕，可不管是他自己，还是日后他的孩子，元奕都注定是一大障碍和威胁。
元奕未必就想做这个障碍和威胁，但若崔授从后撺掇指使呢？
崔授......崔授......
想到崔授，元清就后背发冷，直打寒颤。
崔授是故意的，一定是故意的，就是要让他难堪，要折磨羞辱他。
甚至......要害他，再让元奕取而代之。
元清慌了神，在周围几个近臣的蛊惑下，想出来个馊主意。
过继元奕，不就是因为他无嗣么？若他有了自己的皇儿，岂不是可以退还元奕了？
崔谨不让他碰，元清只好狗急跳墙，挑选顺眼的宫女临幸，殷勤耕耘之下，真有数个怀孕。